[冬巡组] 关于愿望

眠早:

*依旧是妖精系列


 *@给水母拔火罐 久等了真的是十分抱歉!可能会和你设想的有些不一样,如果有不合适的话会适度调整


*耐耐心心把玩具刀片掰开就能吃到里面的夹心糖了






“我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哦。”




妖精坐在汽水的瓶盖上晃动着双腿,很轻松地说道。




从她薄荷色的发梢一直到那双光裸的足尖,都透露着股散漫的气息——对安特库自信满满地说出这番大话的,正是连一阵微风也能被刮跑的小人。她笑得很开,笑容像是五月份的晴空,被绷带包扎好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




她能办到吗?




安特库有些发怔。他垂下眼看妖精,她正精神满满地盯着他笑。




“不,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机会?”他犹疑着开口,思绪全都黏嗒嗒地凝在喉咙里。如果她真的能办到的话——那么——想让老师康复。这样的愿望不算贪婪,比起寓言里那些索要荣华富贵的人要好得多,他仅是要将一个濒死的人从病魔手中救出来。




老师是在两月前的一个星期四病倒的。当时老师在讲解人类的演变史,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后他便俯身捂住嘴。所有学生都被他指缝间滑落的暗红吓到了,教室被惊惶的人声所炸开,安特库在座位上愣愣地绷紧了背脊。直到老师被担架抬出去,他仍在望着讲台的方向。




老师再没回来过。




老师在约莫几星期后往班里写了信。信纸上白纸黑字写的都是些简单的事情,诸如多关注学业,无需担忧他的身体状况,为临近的期末考试做好准备。




学生们寻路找到医院,被拦在重症监护室不让进去,纷争中康乃馨的花瓣与贺卡都扑棱棱落了一地。露琪尔的姐姐在重症病房中担任护士,她称老师患的是绝症。那会儿谁都没心思知道病症的名字是什么,只清楚老师至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就那样。




“当然是因为你救了我啊?”妖精歪歪头,像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她偏过身,用指尖拨弄着缠满绷带的翅膀,笑容中掺和了几分不解。“我在高空折断了翅膀,你接住了我,把我带回家处理伤口,还会把水果味硬糖掰碎了给我吃。”




天哪。按这类标准而言,这个种族的思想方式也真是过于天真。




“因为你对我特别好,所以想不出别的的方式来回报你啦。”她嘻笑着爬上他的肩胛,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安特库怔怔地捂住被妖精吻过的脸颊,触感像生芽的树枝一般发痒。他踌躇着开口,目光在妖精漂亮的薄荷色双眸上停留片刻,又垂下双眼。“谢谢。请给我几天时间好好想想。”








在日后几天里,妖精介绍道,她叫法斯法菲莱特。




法斯对于自己来自哪里,以及自己是否有家人这一点闭口不谈。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会与安特库分享——关于在草坪的哪处能够找到野生的莓果,大雁已经从北方归来,或是今天晚上会下雨。




被人类手指一碾就会死去的脆弱妖精,喋喋不休地嚷嚷着要满足安特库的愿望。她掉进果酱瓶,被家里的三花猫追着四处逃,像块执著的膏药一样终日黏在他身边。她有能力满足他的愿望,这样的想法对安特库而言近乎荒谬。




但是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妖精的伤快要养好了,老师也一步步地走向死亡。他最初有些怕妖精会在创口愈合的那天悄悄离开,但她一向没有那么做,就像是存心要留在这间散发着苹果味的窄小房间里一样。安特库想这只妖精真的是傻透了,傻到了极点,她会在他吃完吐司前往学校时送给他象征告别的一个吻。




他也觉得自己傻透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渐渐喜欢上了妖精。




——犹豫是奢侈品。他对自己说。






“法斯。”




“嗯?”




法斯仰起头来。她撑着香樟树的叶子,拿它当伞,在春季的细雨中蹦蹦跳跳。安特库在院子的门廊上俯下身来,看着她翅膀尖被雨水润得发亮。




“愿望我想好了。”




法斯的眼睛还是很亮,像夏天彻夜鸣叫的昆虫。她收住脚步在他面前停下来,眼神忽闪地望向潮湿的灰布一样的天空,又转向院子里成簇的三叶草丛。在空敞的环境里注视着她时,他忽然意识到她实在是太小了,比金龟子和蚂蚱要大,比雏菊的草杆要矮小。她犹犹豫豫地踮起脚尖透过雨幕看他,像是他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内心有些慌张,但是来了,来了,她唇角那抹明媚的笑容又撑起来了。




”就让万能的妖精大人帮你实现吧~”




“我想让老师康复起来,他快要死了。”安特库深吸一口气说。




他心跳如擂鼓,十指相扣地贴近衬衫的胸口处,发梢被雨水浸得湿嗒嗒的。他没注意到法斯的面部表情稍微僵了僵,随后露出黏土般的微笑,牵强地接连着她的面部。“诶……原来是这样,这样啊。老师是谁?”




“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抱歉,我没法说。”安特库顿了顿,用指尖控制住力道小心地揉揉她的头发。妖精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她的大脑应该也无法去理解人类的那些情感。




他的话语也和雨水一样湿嗒嗒的。




法斯点点头,她的笑容干干燥燥,像秋天太阳下晒着的麦草。








老师出院了。




他飞快地蹚着一路水花跑到医院,湿透的裤脚绽开一朵朵暗色的丁香印子。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他在心中拼命地喃喃默念着这句话,在雨里像支离弦而出的箭一般飞奔。雨水还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堵在他的喉咙里,哽得难受,像他儿时刚学会咀嚼不久后卡在他喉咙里的鱼骨头。




母亲不让他吃鱼,但他偷着吃。




他用短短的指头把鱼骨头拉出来,白森森的,像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枝。骨头上牵着几丝殷红的血——他左右看看,很小心地用鞋底将它划到餐桌下面。




妖精真的会实现愿望——她没有骗人!老师真的痊愈了,会摸他的头,继续捏着粉笔上课了。




医院尖尖的楼顶逐渐撕开雨雾,他跌跌撞撞地带着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奇怪神情朝雕花大门跑过去。每天这里都会有无数个人死去,顺着尖尖的楼顶飘到飞旋的云雾之中,但老师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对——手持镰刀的那家伙——你没法够着老师。一名中年女人用手绢掩着半边脸抽抽噎噎,她牵着的孩子扬起脸看安特库经过,像喜鹊一样的黑色眼珠里透出迷茫的神情。




他看见了一把伞。




伞下是瘦瘦高高的人影。




他顿住脚步站定,肩膀一起一伏地微微喘着气,心情浮肿得像涨了气的河豚。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头颤颤,最后像主人摆盘一样摆出一个笑脸来。这个灰尘扑扑的表情他很久没做了,生涩的肌肉牵动起来,但他确信自己笑得真真切切。




“——老师。”




那人转过头来,在看见安特库的时候点点头。他瘦了,瘦了很多,两颊凹陷得很深,但那双眼睛仍然明亮得像擦拭过的黑纽扣。“安特库。”




“……老师!”








法斯不见了。




安特库走之前她还栖息在窗台上看雨,翅膀尖垂得很低,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但现在窗台空空如也,上面铺着两片枯萎的叶子。




“法斯?”安特库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他慌了,四处乱翻乱找,一遍遍大声叫喊着她的名字。她哪里都不在,不在这只抽屉里,也不在这根线的另一端。他脑海里的钢琴像是被人用拳头猛砸过琴键,迸发出狂乱无章的声响,震得他耳朵和心尖都一阵止不住的刺痛。




欢笑的妖精,双手背在身后的妖精,手捧雏菊的妖精,亲吻他面颊的妖精。




“法斯!法斯!!”




安特库颤抖着回过头去,看见窗台上那两片枯萎的叶子。




之后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他发出一声悲痛的高鸣,琴键全部被震碎,泪水啪哒啪哒地落下去在地板上延伸出长长的溪流。他断断续续地哭,却又颤着肩膀笑,把那两片树叶紧紧地捏在自己的掌心里,自己心里很明白他再也不会见到那抹绿色的身影了。




他又在这时朦朦胧胧想起来那个晴天。




他在花园里散步时,天空中扑棱棱直直坠落下个物体。他以为是鸟,便伸了双手迎着去接,落在他手心里发出比棉花还要轻的扑簌一声。




在他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个小小的人影,颤抖个不停,一只翅膀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支棱着。它的光芒像信号不佳的电视一样忽闪忽闪,擦出微弱的薄荷色光芒。




“我不会伤害你……你的翅膀折了。”安特库小声安抚道。




薄荷色的光芒稍微稳定了一些。




人影在他的掌心里有些费力地支起身子。她泪眼汪汪的,一面用手捂着伤处一面不住呼痛,向他行了个笨拙的屈膝礼。妖精总是死要面子的种族,一向都是如此。










“前辈。”




安特库敷衍地应一声,继续整理他被分配到的那摞档案夹。




少女那元气满满的嗓音仍旧在他的耳旁晃悠,像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放弃,在他的身旁蹦蹦跳跳。”前辈前辈——我是来登记的新生——!”




她的声音很熟悉,温暖又干燥,令他回想起秋天晒着的麦草。




他没有理睬,用指头拨着页码以日期的顺序将档案依次排理好,下定决心不会让这些低劣的把戏影响到他的注意力——他可是学生会主席。在意识到他的冷淡后,他们多半都会识趣地离开,但这个新生似乎格外地不知好歹。




他烦躁地叹口气,仰起头来。”都说了——“




他的瞳孔微缩,话语都梗在喉咙里。他感到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薄荷色头发的少女佯装困扰地眨眨眼,随后拎起裙角行了个俏皮的屈膝礼,皮鞋咔嗒咔嗒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得像五月份的晴空。




”法斯发菲莱特。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哦,前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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