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巡组】 再次相遇

解先生:



*原作未来paro
*月法冬巡,含巨量人物ooc注意。
*私设安特库复活,且复活方式纯属个人妄想,有巨大的科学bug,请务必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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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法菲莱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来临。此前他虽然对此存有希冀,却早已做好经历漫长等待的准备,并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这是他内心一道永恒伤疤、复杂宝石躯体下的解理面,提起时必须小心翼翼,以免被对方察觉出端倪,借此掌握他们的命脉。那一日本是无数个月球日子中平常无比的一天,昏暗天光下矿油建筑愈发显得诡秘异常,和他模糊记忆中那个雪后初晴的下午截然不同。法斯法菲莱特踱过月球荒凉表面,与潮汐逆行,和艾库美亚在植物温室里相对而坐,彼此暗藏心机,都试图在语言的刀光剑影中取得胜利。


戏剧的最后艾库美亚将一罐透明粉末摆在桌面,它们轻飘虚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被卷到遥不可及的地球表面去,和百年前那个午后相糅合,叫人无法分清现实和幻影。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从另一方面上摧毁眼前宝石的神智,于是艾库美亚笑了起来,仿佛将要欣赏到一出好戏。珍珠眼睛所流出的光芒在月人面上淌过,又警惕地停留在玻璃罐上,倒映出的透明青蓝色面容和他对视。法斯法菲莱特静默等待,猜测月人王子又要告诉他些什么,不论那是新的秘密或是其他什么他都将会全盘接受,然后再在青金石脑内推演运算,好求得一个最优解。此时世界为他们降下幕布,乌鸦敛声站在墙角,星球在太空中窥视,要作他们的第一位观众。


“这是安特库琪赛特,”他说,“你所想寻回的那块宝石的粉末。”


法斯法菲莱特瞪大眼睛,嘴唇颤动,震惊且极度不相信似的看着那罐粉末,艾库美亚的话语震耳欲聋,沉重到他希望这只是个玩笑。它们轻飘飘的,不会言语也没有感情,是最普通的什么玩意儿,混在月球表面也绝不会被辨认出来,这和他记忆里安特库琪赛特骄傲而强大的残影不相符合。他转瞬间又冷静下来,身体深处的合金在蠢蠢欲动,要碾压他、挤碎他、淹没他,把他关回百年前那个黄金囚笼,叫他再体验一次幻影在眼前破灭的痛苦。但青金石的头颅不会允许他在这种情况下从眼眶中滴下金色液体,用以表达他的悲伤。于是他甚至没有伸手拿起那罐粉末,只是抬眼看艾库美亚,和对方的目光相撞击,要让他解释这个残酷到有些可笑的言语,来伪饰他自己所有的软弱和不确定。


“我没说错。”艾库美亚摊了摊手,法斯在心中暗骂这只老狐狸:“在你提出你的想法之后,我们马上着手进行这方面的工作,恰巧第一个目标就是体质最为特殊的南极石,想必现在的成果足以向你证明我们的诚意了。”


“但我记得我最开始登上月球的时候,你已经将他的碎片全部研磨掉了。”法斯法菲莱特毫不示弱,此时安特库琪赛特将成为他的剑,为他劈开月人王子的虚假伪装,一如他过去劈斩浮冰时那样迅速果决。他同样意识到自己在质疑月人的科技水平,又深感无奈地想到如此快的速度确实证明了月人在技术层面上的坚不可摧。艾库美亚像要叫他安心一样,这来自月人的怜悯如此高高在上,令法斯法菲莱特浑身不快,却又像只被压在砧板上的鱼那样无从反抗。


“那不过是赝品罢了,所有的仿制品都完美再现了宝石们被带来时的模样。但这是真正的宝石粉末。我们收集起来,并加以复原,现在——”艾库美亚做了个倒水的动作:“你只需要将它们和水混合,在足够低的温度下,想必你就能带回你的同伴了。比起言语上无谓的解释,这不是验证真假的更好方法吗?”


不可能的。不该是这样。法斯法菲莱特兀自想,身体里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磷叶石部分在颤抖裂开,暴露出脆弱内芯,表面却风平浪静,还在和月人谈笑风生。他憎恨这种平静,这叫他忘掉自己原本的名字,醒来又成为新的个体,却又明白这实在是必然而然的。是这种特质带他来到月球,现在正坐在艾库美亚对面,和曾经最为憎恶的月人交涉,并得到了自己同伴的粉末,一切可以说是照计划进行。可是安特库琪赛特会怎么想呢?为什么偏偏会是他呢?假如他真的在月球上重塑了身体,他会怎么看这一切呢?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法斯法菲莱特不敢想,他明白自决定怀疑老师的那一刻,他就彻底背弃了所有曾经温柔的誓言,与过去那个死去的安特库琪赛特分道扬镳了。所以他宁愿相信这一切是不可能发生的,宁可做一个懦夫,一切都是他的梦,他在百年来一直期盼着的梦想中的现实边缘退却,需得再被黑水晶往脸上狠揍一拳好清醒过来,立刻,现在。醒来后他还在遥远地球,还有笑容,还爱每一个人,也还能心安理得地被爱。他还属于春日,并且将永不知冬日。


不对,他反驳自己,他明明该庆幸自己终于能带回那幻影,安特库琪赛特将不再只是一缕残破幽魂、不再是一剂致死毒药,数百年间腐蚀他的骨髓,哪怕到最后他几乎都要淡忘这种仇恨淡忘这种痛苦了。安特库琪赛特会回归到宝石的模样,他将找回自己失去多年的搭档,从那个噩梦里醒来。可是百年来安特库一直在他记忆里以高贵姿态活着,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支离破碎的现实之中,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切。此刻他又一次想起来,回想起安特库琪赛特是如此的强大美丽、闪闪发光,要比他亲切、比他勇敢,他在雪原上昂首,也必定不会惧怕月球,这令法斯法菲莱特自相惭怍,并意识到这犹豫是对对方永恒骄傲的一种侮辱。于是合金展开,把那罐子粉末包裹起来,放在胸口处,摆出防御姿势。法斯法菲莱特直视艾库美亚:如果条件足够,我将复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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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来。他说。


法斯法菲莱特跟在艾库美亚身后,走过月球闪亮表面上的繁华都市,走过一间间由矿油构成的房屋,他们所走过的路程或许仅是这颗星球上的极小一段距离,却又好像一路溯回,跨过百年漫长时间,如同鱼群逆流而上、鸟类自南回北,沿时间尽头写下倒叙故事。法斯法菲莱特感觉不出月面温度,宝石身体不会对这些有所反应,只能凭本能猜想。他想月球背面应该会有足够低温,能让南极石度过三百六十五日中的每一日,可月球荒凉又死寂,甚至抵不上地球冬季景观,唯一闪烁的物体甚至还是他们同伴的碎片。他们无法理解月人的生活,只能从中体会到彼此相似的悲哀,那么能够完整地活过一年又有什么用呢?安特库琪赛特的眼睛里也永远不会有法斯法菲莱特希望他能看到的。


可或许安特库能在月球上的温室内度过虚假春季,见识那些他终其一生也无法亲眼见证的事物,法斯转念安慰自己,可回到地球上他还得融化,还得变成无言无感一池春水。这是宿命。即使和地球远隔万里,远到能逃避同伴,远到能忘却自身来处,法斯法菲莱特还是听见了浮冰的歌唱,它们齐声唱和,道出残酷真相:安特库琪赛特将永远无法逃离冬天,他注定孤独到死。


但法斯法菲莱特不愿意就此顺从,他想带回同伴,想改变命运,想破除魂骨肉千年来的死局,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变回人类,想替所有人祈祷。月球上一切荒谬都成为真理,帕帕拉恰能苏醒,辰砂也该能解除毒液诅咒,郭斯特和黑水晶能单独生存,南极石也该能摆脱孤独宿命。法斯法菲莱特在无数可能性间跋涉,他需要勇气,需要无数能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勇气,忒休斯之船才不至于停止航行,于中途搁浅。


他们静默着攀上一座建筑,沿螺旋阶梯逐渐向上,离黑暗天幕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永恒。法斯法菲莱特认得这里,那一扇扇雕花大门后面有他的同伴,此刻却全都一片死寂。他放轻脚步,为着不打扰到同伴的清梦,又或者仅是不愿让他们看见此刻的自己。合金将玻璃罐牢牢抓住,法斯低头,愈发觉得身体变得沉重,每走一步石块都在崩裂,被合金推出身体,灵魂却要轻飘地飞入太空,在宇宙尘埃下化为灰烬。他想叫同伴来一同见证这第一颗宝石的复生,为他们多添一缕希望,告诉他们他们正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用这来填补他们破碎的身体。但心里一点自私却又打败了他,法斯不可否认他想独占一会儿安特库琪赛特。恍然间他似乎看见了梦中人的影子,在走廊尽头等他,要对他开口,可待他跟随着艾库美亚走到这排房间的尽头时,才发现那不过是人造灯光和珍珠眼睛交汇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就是这里。艾库美亚带头打开那间房屋,二人一同走向巨大落地窗前的一池清水,昏暗天光下仍然澄澈,同将要诞生的那个人一样干净,旁边整齐叠好白色衣物,和原先一模一样。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艾库美亚说。法斯法菲莱特不回话,他只蹲下,用一只手抱着玻璃罐,另一只手探进水里,他对温度感知迟缓,只能感觉出水浸上他的指尖,在他的动作间温柔地包裹住他,他情不自禁地想到这将是南极石的复活之处,将是他未来的寓所。许多年间他也同样曾把手臂探进安特库琪赛特曾栖身的水池里,徒劳的搅拌,想感知哪怕一丝他的存在,想象他再一次从水中凝结,用那双蓝色眼睛和他交流。过去法斯向那池水歌唱,为它采集春日的花和秋日的叶,妄想这些能跨越地月之间遥远距离,传达进对方的梦里,最终使他不再孤单。


悲伤终于开始如潮水般侵袭法斯法菲莱特的身体和意识,法斯法菲莱特摇头请艾库美亚离开,而后跪坐下来,身体颤抖,合金手臂融化,淌成一湾明月似的金色河流。可他没有流泪,也不愿在安特库面前这样做。是安特库琪赛特的离去教会了他流泪,且同时教会年轻的他战斗和仇恨,可是他自己又在漫长岁月里学会缄默和冷静、谎言和伪装,安特库是他最为残酷的一位导师,同时也是他最亲切的一位搭档,遗忘他的存在是一种罪过,法斯法菲莱特无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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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过去多久,或许月球上又过去一天,又或许才仅仅十分钟。艾库美亚早已离去,留他一人徒然和回忆搏斗,输赢和月人无关,所有人都只是看客,仅有法斯法菲莱特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法斯捂着脸出气,从指缝间窥视月球表面,强迫自己思考。他爬起来,探头朝水面看看,学着尽量像原先的自己那样微笑,可他怎么看都只觉得那是青金石,是个盗窃来的笑容,贴在骨髓上的假面,怎么都无法再回到最初那个模样。他明白安特库会厌恨他现在这副脸孔,厌恨他的一切所作所为,毕竟对方是那样的深爱老师,是自己所望尘莫及的。可法斯法菲莱特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对着水面整整头发,尽管这又让他觉得自己更像青金石;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把褶皱拉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些,好不显得那么狼狈。


法斯把玻璃罐小心旋开,粉末闪闪发亮像星辰碎屑,却又普通至极,和无数相同宝石没有分别,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安特库的面容,并为他最终迎来了这样的结局而叹息。他回忆那个人的种种模样,并在数百年间以此为祭奠:他想到安特库劈斩冰山的动作是如此流畅准确,从中猜测对方做这份工作的时间甚至比他的年龄还要长;想过去巡逻时的自己总是因为稀少的光源而疲累,以这样的借口来慢悠悠地拱雪前进,安特库永远走在他的前面,永远不会因疲累而停下,特殊的体质让他成为冬季本身。法斯法菲莱特对着粉末回忆,想到他们只有二十二天的短暂搭档,便又猜测这些短暂的记忆被他遗失了多少。他本已经习惯失去,自问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重新感到悲伤。这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就像没人能回答在几百年如一的冬季里,安特库是怎么忍受着胸中的寂寞,和这空旷的大地一同生活的那样。他只能把这个问题埋藏起来,等待再一次相遇。


于是法斯法菲莱特怀着莫大的期待和悲哀,一点一点把它们倒进水里,看那些轻如絮羽的粉末渐渐溶解,直到一点都不剩为止。他把罐子放下,坐在旁边看着那池清水,等待它凝结。长久以来的愿景将要实现的时候,他却在懦弱地害怕,心想安特库是不会原谅他的,但却又不希望对方露出那样忧愁的表情,那样他们双方都会为此难过。可这是没办法的啊。没办法啊。安特库。法斯法菲莱特这样自我安慰,闭上眼睛,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对着空气呢喃苦笑。


此前他不曾见过安特库是如何从池水里凝结且塑造身躯的,于是他也无法判断具体过程,青金石似乎也不对这方面有所了解,只给他模模糊糊几个猜测。但这没关系,他只在这等待便好。三百岁以前他是所有宝石中睡得最早却又起的最晚的那一个,因此法斯法菲莱特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安特库的眉眼,只是听闻过这个名字,所有人在提起冬季时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他,把他和漫天风霜联系在一起,却不曾深究其中原因。偶尔年幼的法斯会悄悄来到那池冰水前面,用手搅动液体,试图为它多增添一抹薄荷色,往里边种上春天,尚还不懂得它是另外一位宝石所拥有的无可奈何命运的证明。后来等他长大,换上玛瑙双腿合金手臂,终于能持剑战斗,代替他担任冬巡职务,却也再没有机会能见到他。月球上的法斯法菲莱特用合金捏造出莲花座椅,坐在安特库身边,想着要不要为他唱一首歌,为他重新苏醒时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而有些小孩子似的得意。他下定决心要在对方苏醒那时赠他一朵金色玫瑰,且笃信对方定会接收,毕竟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失而复得啊,哪怕它可能要伴随着更多的失去。


你会明白这一切的吧?安特库。法斯把头埋进双臂的合金里,传出来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而失真。如今的法斯法菲莱特知道自己没有往回走的可能,他只能往前,只能选择在忘却更多的同时又去铭记更多。他明白他必须得向安特库解释,也明白对方很大可能不会接受。可是能快乐的时候就肆意快乐吧,该期待的时候就尽情期待吧,法斯法菲莱特心存希望,认为一切都还有转机,青金石脑袋自动思考,教他怎么以语言操纵人心,可磷叶石只想让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全身填补空隙。所以照你说的那样,给我勇气吧。安特库。安特库?他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本没祈盼能有所回应,却在听见类似冰块凝结的声音时猛地抬起头来,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吞咽回去。


安——法斯在那一瞬间脱口而出,又闭上了嘴,仿佛怕这声呼喊会惊扰到沉睡已久的安特库琪赛特那样。他瞧着池中逐渐凝结出针状结晶,纤细、脆弱却美丽,逐渐连成一片,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法斯法菲莱特的面容在水中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将要结晶成形的安特库琪赛特。就在这一刻法斯最为思念他,想要确认他的存在是否真实,并且从未有过的意识到他是如此的想与对方再次相遇,这份迟到了一百多年的感情在过去被命名为爱、同时也因此而被称为恨。


自从拥有了青金石的头颅,他就学会了让过去成为过去,哪怕是看到了黑水晶,他都很少再因此而回忆起安特库琪赛特。他为此愧疚过,可愧疚最终不过也成了烟尘,和过去的同伴一起铺在了月球表面闪闪发光着,现在那些过去丢失掉的东西随着安特库琪赛特的重生也一同复苏了。法斯法菲莱特想象着对方的样子,把掉落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合,他往往是不擅长这方面的,比不上露琪尔,总是笨手笨脚尽惹麻烦。可不论那模样和真实有什么出入,法斯都在心里认定,这便是他了,这便是安特库琪赛特了。


法斯法菲莱特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数不清,因为每失去些什么,他都得遗忘一些。从最开始不小心染上水银被切割的一点点碎片,到被诱骗走的双手和双脚,接着失去笑容,并且不得不看着同伴一个个被带走,研磨成粉末洒在月球背面,那个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地方。可当他瞧着安特库琪赛特从水中一点点凝聚成型,伸出一只透明的手臂搭在池边,像困于黑暗中的人尽力要抓住光亮,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法斯法菲莱特在那一刻忽然也觉得这一路的追寻是有意义的。他想用合金握住对方双手,想确定他的存在不是幻影,甚至想拥抱他,想和他一起融化,可最终法斯还是决定再耐心等待几分钟。仅仅几分钟就好了,青金石低声安慰他,同时也替他抚慰那些躁动不安的合金。


法斯法菲莱特爆炸后的新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坚固地层在溶解崩毁、飞向太阳,月球也要在高温中解体,流体星光灌进他的身体里,迷住他的双眼,旧世界空无一物;他的耳中也只能听见晶体凝固的噼啪声和自己身体的崩裂声,以及脑内盘旋的将要炸开的、急需等待着填补些什么进去的空白。法斯突然开始庆幸青金石头颅不会流泪,甚至还能为他微笑,他的一切狼狈和渴望都能藏起来。宝石人没有心脏,情绪波动过大就会碎裂。没关系,碎掉吧,法斯想,至少这还能证明他不是活在梦里,不是在和破碎的幻影交谈。他有许多许多话想和对方说,有数不清的问题想问,想把世界重新为他细细描绘一遍,甚至想把自己拆解成碎片,填进二人与地月之间那永远不会缩小的距离里。


安特库琪赛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凝固,遥远的意识也一点一点重归到他的身体里。他从水中坐起来,整理散乱的思绪,水珠从他银白的发丝上滴落,苍白月光在透明宝石的身体上流淌而过,替法斯亲吻他的额角和唇梢。新生宝石看似脆弱,可法斯法菲莱特明白他其实强大又勇敢,和记忆里的骄傲姿态分毫不差。他们终于相遇,跨越遥远的时间,在月面无数同伴粉末的见证下,在创世大爆炸结束、新世界开始运转的刹那,在无数闪烁的宇宙尘埃之中,法斯法菲莱特和安特库琪赛特在与彼此分别的一百多年后终于得以再次相遇。法斯没有说话,他沉默,不想打破这片刻慈悲的寂静,直到安特库抬起头来,朝他转头,光线落进他的身体里,好似又要融化他一次。法斯法菲莱特本以为这回终将是他无数次失去中的一次少之又少的失而复得,可最终在他瞧进那双思念已久的蓝色眼睛,被那光芒所淹没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里早已将彼此丢失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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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沉默。法斯法菲莱特拒绝青金石的好意,执意要用磷叶石的部分思考,于是他在安特库面前又成了那个笨拙的孩子。安特库琪赛特的目光从水池里移动到落地窗外,他惊异于自己竟然又一次凝结、又一次睁开眼睛,猜想着又到了一个新的冬天,又是一个重复的季节。可是窗外没有白雪,有的只是昏暗光线下的流质建筑,叫他分不清身处何地,天空也阴沉,但不是安特库所熟悉的那些个盈满雪的阴天。他有些茫然,并决定打理好自己后问问老师,顺便打听一下近来情况如何。安特库琪赛特的目光在窗外晃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身旁的宝石人身上。他第一眼没认出对方身份,蓝色头发的家伙朝他笑,笑容和他自己一样忧愁,头发上暗金碎屑闪闪发光,衣着古怪却和窗外景象意外相称。安特库搜寻百年来的记忆,却发现或许是重新凝结的自己缺少了哪一块身体,怎样都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只隐隐约约觉得和过去的哪块宝石有些相像。他不喜欢这样漫长的沉默,于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青金……?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对方看上去有些焦急,不满意这个答案,一只手抵在嘴唇上,做个噤声动作,那只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要祈求他早些想起来似的。安特库的目光被对方双臂所吸引,他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似乎像某种流动的液体,闪耀的合金刺穿他的瞳孔。他忽地顿住,有什么呼之欲出,明白了什么似的要开口,却又被对方抢了先。他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只觉得对方在虚幻光芒映衬下愈发陌生了。


“安特库琪赛特。”


法斯法菲莱特说话,念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大梦初醒。他闭上眼睛,合金在他面上烙下一道道金色伤口,却始终笑着:


“我是法斯法菲莱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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