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巡组」降下纯白大雪

五更唯:

嗯,寒假久违的写了文,基本还在复健。
现代AU,BG设定,有原创人物,年龄(假的)30左右。
在宝石人们的热度逐渐消退的时候,才能安心写下一直很想写的冬巡组,或许就是正如只有两人的漫长冬季,想要冷冷清清的才好(笑)。当然不是希望红心和蓝手冷清啊喂。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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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就是个异类。”法斯·法菲莱特心中升起如是真切的感想。


  回到了久违故乡而萌发出的喜悦与感伤,也在不知不觉里被各种奇形怪样的名为“违和感”的怪兽撕扯成混沌难明的厌恶。法斯她叹了口清晰可见的白气,紧了紧脖间围巾,拖着行李箱继续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徘徊着。


  此时距她从机场出来已经有四小时三十七分钟了,和阴冷潮湿的冬日鲜明对比的,法斯正无比怀念远洋航班上熏熏然的暖风。随便什么都好,我要坐下来,喝点暖和的甚至滚烫的,让这冷彻的身子重新注入活力。


  街角的咖啡馆依旧开着,招牌闪着昏暗的橘黄莹光,却能穿破午后三时灰白阴沉毫无变化的天幕。就像是独自一人的旅者在无垠沙海里看到篝火,那样不可思议,感动却油然而生。


  这个国家在临近新年之时总有这样凋敝的场景,因为人们都猫在暖和的小窝或者大家庭里躲避寒冷,拥抱着各自的温暖幸福,以及对来年与春天的美好渴望。法斯小时也很享受,虽然从那个时候她就是异类了。


  在进店之前,隔着玻璃门的反光观察了一下自己,法斯的翠绿眸子看见同样翠绿的头发有一小簇翘了起来。她伸手去压试图让头发服帖下来,松开手,头发却依然违背她的意愿,与地心引力倔强战斗着,高高昂起那战士的头。真是糟糕透了,法斯有些不死心的扯了扯那绺头发。


  然后乱糟糟的呆毛和她消失了,出现在法斯眼前的是穿着侍应生服的女人,头发和瞳色都是这个国家最常见的黑色——


  “这位客人,请进来坐……法斯?法斯·法菲莱特!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诶?我是,请问您是——啊,梨子,嘿嘿,你是梨子。”


  原本因为被人看到难堪一面的心情,随着陌生一同融化。虽然比其慢一些,但是法斯依然算是一眼就认出了昔日的同桌,这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和故乡有关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就像是褪色了的明信片一样,年代久远而日渐空白。


  “要喝些什么?”“卡布奇诺……不,还是焦糖玛奇朵吧。”“你和以前一样喜欢甜食啊。”“是,是嘛,毕竟女孩子一生都是要和甜食战斗的嘛。”


  仔细观察梨子的话,那张变得圆润起来的脸和瘦小的小学时代完全没有一致的地方。眉角已经生出细细鱼尾纹的她也和法斯一样,过了被人们称为少女的年纪,甚至说已经快要抓不住青春的尾巴,变成安定的中年人。


  自己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她来的?法斯笑着应答女咖啡店老板,心中泛着混着微妙的疑惑,就和这家咖啡店来的一样。


  暖气开的很足,法斯解下围巾,规规矩矩的把它盘叠在腿上。各种咖啡的香辛作为底味,牛奶的甜香在奶泡炸开的瞬间陡然浓郁,正在小锅里熬煮的焦糖也不甘寂寞的化开,整个小店里就是一首暖香的协奏曲。如果是用颜色来形容这个气氛,是膝上围巾一样的昏黄。


  “给你,焦糖玛奇朵。”“谢了梨子。”


  “不用谢。”梨子眨眨眼睛,“就当是便当的回礼。”


  啊,她还记得啊。小学时候的梨子之所以是有“梨子”这个绰号,不外乎是她那头比其他女同学都来得枯黄的头发。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总是吃不饱的,法斯和她的友谊便因为常常分享便当建立起来。


  法斯的迷惑随着有些烫口的咖啡一同消融。总有些东西是在漫长的时光里也没有变化的。


  “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吧?”咽下含温的液体,法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有些事情却还像是昨天经历的一样。”


  重新从吧台走出来的咖啡师坐到法斯身边,“是啊。尤其是看到你还是这么年轻,就觉得时光果然是青睐某些人。”


  “在说你自己么?”法斯指了指那个从里屋探出头的小家伙,“看那个孩子,长的和你一样可爱。”


  好像明白母亲和陌生阿姨谈论的主角变成了自己,小女孩缩回头去。梨子嘴角不自觉挂上微笑,“要是长的像她爸就糟糕了。对了,她爸你也认识的。”


  “同学?”


  “对,木头,就是那个肖慕。”


  法斯有些吃惊,那可是她们班的头号顽主,“那个窜天猴?你们竟然结婚了?小时候你可是最讨厌他的啊。”


  “你不也一样,毕竟那个家伙当时就是个惹人精。”梨子说到这里尴尬的笑了一下,“虽然古怪,但是我现在还是很幸福,我是说,哎,总之就是世事无常吧。就像你呢,当年你不声不响就去了国外,我们都想不到。”


  “追到那个人了么?”


  “安特库。”


  安特库。法斯的眼眸一阵紧缩,这个名字让她不禁失神。


  梨子好像沉浸到了记忆中,没有注意到法斯的恍惚继续说着:“我到现在还记得。谜之外国人,就像是少女漫画里的展开,那个孩子精致像是人偶一样。整个学校的女孩甚至是男孩或多或少都是喜欢他的吧,我也是。”


  是啊,他是那样的受欢迎,让站在他身后的我被嫉妒的孩子们孤立着。法斯突然又感受到那种隔阂出现在自己身上,那是从漫长童年便遭遇并延续到现在的,身为“异类”的体验。


  张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法斯只是握住了梨子的手,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很快松开。梨子却反抓住法斯的手:“抱歉,我好像不该提这个。”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法斯摇摇头,“没关系,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梨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梨子却说,“孩子的那种恶意太幼稚了,我现在都是这么觉得,越长大成熟,越对当时脆弱的自己不甘心。尤其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我就更加明白她多么害怕寂寞。”


  “那种被孤立带来的痛苦,孩子们可能一记就是一辈子。”


  话题一时间停滞。好像能听见杯中咖啡一点点释放出温度的声音。


  法斯露出些苦笑:“不是说好的都过去了么,我从来就没有记恨过谁。现在这样,我们还能见面,还能坐在一起聊天,这样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


  碰到梨子是幸运的缘分,可对有些人来说,这样的缘分遥不可及。他们消失在法斯的人生里,只有或深或浅的记忆留下来。


  比如安特库。法斯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那个人消失在她幼小生命里两年之后,她决心抛下故乡的一切去寻找他,最后在无奈的金刚老师口中得知了他的去向。


  并不是什么很奇幻的展开,不过是他的父母找寻到了丢失的孩子,然后他就理所应当的回归了他的原生家庭。法斯并不知道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下面,这个在她生命里扮演着兄长的孩子被喜极而泣的父母拥在怀中时究竟想着什么。


  他只是从大人的怀里钻出来,拥抱过金刚老师,又拥抱了年幼的法斯。他的怀抱很干净,无论是白衬衣还是瘦弱的肩膀,他说,“老师他很寂寞,以后就拜托你了。”


  法斯懵懵懂懂的感觉到有水珠滴在她脸上,一时间也没有分清那究竟是谁的眼泪。


  “……抱歉。”法斯喃喃着。我最后也还是离开了那个孤独的老人,一个人,一个人长大了。


  梨子收拾咖啡杯的清脆响声唤醒了她,法斯从幻影中抽身而出,听见梨子在她面前絮叨着:“对了,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有想回家看看这样的心情。”她隐瞒自己在国外的糟糕处境。


  “那你有没有去看过金刚老师?你的家,那所孤儿院要拆迁了,他收养的孩子们最近都回来看望他,我还以为你也是专门赶回来的呢。”


  “啊,是这样吗?我回来的还正是时候。”法斯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到,她立刻把腿上的围巾围上脖颈,握着行李箱把手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啊,梨子,下次再聊。”


  “诶,不留下来吃个晚饭么?我待会打烊开车送你,外面——”


  后面的话法斯已经听不见了,外面风雪很大,店门外的冷意让她不禁全身缩紧,“抱歉啊梨子,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糟糕的一面。”


  但其实她翘起的呆毛和冻僵的狼狈样早被人看光了吧,类似甜蜜呵责的复杂心思让她匆匆钻进雪幕中。


  拐过街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并不是单纯的雪花而是夹杂着冻雨的恶劣天气打湿了她的头发,法斯手忙脚乱的打开行李箱寻找她的伞,然后她就在湿滑的路面上摔了一跤。


  “什么嘛,逞强的结果也还是难看到不行啊,法斯·法菲莱特小姐。”她自言自语的爬起来,头上顶着伞,就那么并腿蹲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心里是极度压抑的委屈。


  自己其实是逃兵,无视了安特库留给自己的委托,抛下金刚老师一个人跑去国外生活。还给自己找了漂亮的借口,“我要去寻找他。”事实上只是因为完全没有办法忍受寂寞,就任性的跑到了安特库所在的国家。


  脸上有些钝钝的刺痛,法斯摸出化妆盒,照过镜子确定只是被冰擦伤。然后她咬了咬牙,手撑着冰雪站起来,无视了身上的湿迹,迈开滑稽的企鹅步继续向前走。


  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法斯很明白。也知道其实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吧,小时候就像跟屁虫一样只顾着安特库,明明还有很多像梨子一样对自己伸出过善意之手的人,自己却视而不见。梨子说她被孤立是孩子们幼稚的恶意,可她觉得那也是她自己的过错。


  高跟鞋踩在地上时有很明显的重心偏移,法斯皱着眉头,祸不单行,鞋跟一定是断了。她抬起脚看了看扭曲的鞋帮和断裂的铁芯,不知哪来的恶气让她干脆踢开了已经成为累赘的它们。


  她也是这样对待她的工作的。明明当时几乎是拼了命才拿到了这份offer,可才干了几年,她那脆弱的身体就不堪重负。她生了场大病,公司的病假,还有漫长的停薪留职期都过去之后,依然不见好转。法斯她只得辞职,安心调养。病的最重的时候,法斯终日躺在病床上,生命从她枯瘦的身体里抽丝而去。虽然人生还只走了短暂的三分之一,她却已经看见到自己死亡的预景。


  现代医学的奇迹也好,还是法斯顽强的求生欲望也好,她最终得以用健康人的身份再次进入社会。只是她的人生又一次变成空白,曾经建立起的纷杂的关系,随着她的久病在床一一消失,像被冰雪覆盖那般干净、不留痕迹。


  于是她想回到故乡。


  不远的地方就是曾经的家,法斯用穿着长袜的脚踩到冰面上,“嘶,好冷”,这么说着有些畏缩的继续往前走。她想,只要见到金刚老师就好了,然后告诉他我回来了,然后如同小时候那样在那个怀抱里撒娇与哭泣。


  因为她没有找到她的安特库。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追寻安特库的呢?初中,高中,大学,每个假期法斯她都在旅途中,对着户籍系统里每一个名叫安特库的人旅行。有时是令她耳鸣的飞机航班,有时是拥挤喧嚣的火车,有时是昏昏欲睡的长途汽车,甚至还有好客农场主的牛车。步行也很多,和她穿坏的鞋一样多。


  可是她没有找到。不知道在哪一年,无数次敲开别人家的门却收获失望之后,她才得到一个答案,来自安特库的父母,说他在大学毕业以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小城。


  下一个十字路口左拐就到了,法斯鼓励自己,拖着冻僵的脚步与身体向前缓行。从伞沿滑下来的水珠不知何时变成了大团的雪块,法斯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伞盖下雪藏的拙劣雕塑。


  其实那份感情已经雪藏很久了。从得知安特库的去向之后,法斯决定不再追寻,开始了只有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的毕业,工作与失败的恋爱,用筋疲力竭填充了失去追求之后的空白,经历人生必经的溃烂。


  会寂寞吗?法斯还是经常想起安特库,但也照常做着手头的事,但也还是想他,但也做好了今生不再相见的准备。


  前面就是孤儿院的大门,法斯不禁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腿脚麻木不听使唤,也不是因为近乡情怯这样难言的隐私。她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好半天也没挤出喉咙里卡住的千般话语。


  不是吧,骗人的吧?法斯摇摇头,又很用力眨过眼睛。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没有消失,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他穿着应该是白色的大衣,一手撑着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出脸的轮廓,那依稀可辨的眉目让法斯几乎眩晕。


  倒抽了一口冷气,法斯终于可以顺利的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安,安特库?”


  那个人抬起头来,法斯终于确认,那的确是安特库。她久违的安特库,那个占据她记忆的安特库,如今在她面前结晶成实体。


  她“啪”的一声丢下手中的箱子,跑动起来,没两步就觉得被风挽着的伞太过碍事于是丢掉。跌跌撞撞,湿透的袜子溅起和着冰雪的积水,法斯想一口气就跑到安特库的面前抓住他,可是却脚下一空,狠狠摔在地上。


  真是的,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啊!法斯的脸埋在地上,疼痛混着羞耻变成热流在全身涌动。她用手肘支着地想要站起来,刚抬起头就看见一只手停在自己面前:“你没事吧,法斯?”


  “你从前可从来都不会扶我起来的,安特库。”法斯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可她就是按耐不住情绪,明明脑子里还有另一个自己在说“完了完了”,可她却径直又不假思索地非要说出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你不是应该安安静静待在梦里么?


  “梨子给我发了消息,她说你回来了。话还没听完就跑掉,你还是那个冒失的法斯啊。”


  才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法斯抿了抿嘴,幸好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她顺从的把手交给安特库,被他拉着起身,“孤儿院已经关门了,我想你不知道老师现在的住址,就到这里来等你。”


  法斯站起身来,软软的半靠着安特库的胸膛。她侧着头就看见那双银瞳里自己的倒影,脸上的妆早就一塌糊涂,取而代之的是污渍与细小的擦伤;围巾早已散开,头发一片凌乱,就正如她那颗已经快忘却跳动节奏的心脏一样。


  “……安特库。”她细如蚊喃一样呼唤他的名字,男人果然中计,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啊?你说什么?”


  然后法斯·法菲莱特很顺利地亲吻了安特库·琪赛特,虽然只是侧脸。就像是为二十年的追寻定下一个终点,法斯这么想着,用脸上乱糟糟的色彩玷污了安特库白净的脸庞与大衣:“抱我。”


  “哎,真是的。”安特库抱怨着松开了手中的伞,用双臂环住女人的身体,“等了你这么久,一见面还是这么任性。”


  “谁叫你不说的!”法斯立刻生气的报以反击,狠狠踢了安特库的胫骨,听见男人吃痛的闷哼才心满意足,虽然自己的脚趾也疼的不行:“我给金刚老师写过那么多信,你都看见了吧!你一次,一次也没有告诉我你就在这里。”


  那些丢脸的信件。法斯只觉脸热的发烫。她完全没有“报喜不报忧”的概念,把自己全部的不安、困顿,还有思念都一股脑告诉了那个老人。其中每次都有安特库的名字。


  “虽然每次都有我的名字,可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回来。”男人的叹气声好像过于刻意,法斯像只小鹌鹑缩在他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着白眼。这个男人变得好糟糕啊,她这么想着,突然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时已经从安特库的肩上越过到了他的背后。


  “走吧,我们回去了。”“放我下来!我能走路。”“鞋子呢?”“箱子里有备用的鞋。”


  安特库不言语了,拖着满身是伤的法斯往前走去,他收拾地上的伞,牵起行李箱,动作很是轻柔。


  纯白纯白的大雪,天空在降下纯白的大雪。


  法斯觉得自己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再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哭泣真的很不应该,可是她完全管不住那些零落的泪珠。


  它们就像是大雪落下融成一样,自然而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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